探秘中国入殓师:见惯血腥 四小时缝合“砍头”遗体

来源:凤凰网|发布时间:2017-06-14 10:11:24

核心提示: 殡葬业,一个与所有人都息息相关但是也让所有人避之不及的行业。从事殡葬业的人们,也通过这一特殊行业,经历着自己与他人的冷暖人生。

凤凰卫视2017年3月21日《冷暖人生》,以下为文字实录:

杜威:估计现在那个,现在这个点差不多已经处理完了,好,来吧我们进来,这个不是一个正常通道,其实这个通道是一个进遗体的通道,但是我每天上班,我基本是从这个通道进来。

解说:杜威,今天40岁,武昌殡仪馆业务科长,同时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入殓师,他曾参与“东方之星”客轮翻沉等众多灾难事件的遇难者遗体处理工作。

2017年2月18日,武昌火车站附近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“砍头事件”,42岁的面馆老板姚某,在结帐时与一名顾客因“一块钱”发生纠纷,后被对方连砍数十刀,凶手将其头颅砍下,扔至路旁的垃圾桶。事发后,死者被送往武昌殡仪馆。

杜威和他的团队接手了这具身首异处的遗体的修复任务。

杜威:案发当天的时候,就有很多朋友在问我,一般出了什么大案子他们首先会问我,特别是在武昌这个地区,说实话,这个东西在我看来其实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了,因为我看到过很多这种血腥的东西,我只是想让他们更有尊严或者更漂亮一点,更体面一些。

解说:考虑到这具遗体修复的难度,杜威和武昌殡仪馆的其他八名入殓师全员出动,32岁的王欣有着12年的遗体整容经验,她的皮下缝合手法独特,业内文明,丁宾文24岁,从事入殓工作3年,科班出身,技术全面,是部门公认的“多面手”,在这次任务中,她负责配合杜威完成遗体头部和身体的定位,这也是此次修复工作首要的环节。

杜威:他那个(遗体)还存在缺损,那个创口它是反复的进行破坏的一个地方,皮肉之间可以衔接的东西不多,如果稍微不注意,也许会做得很难看,让别人看得到创口,我们想尽量地修复到是看不到创口的。

解说:为了使头部和身体的连接更加稳固,杜威自制了两根竹节,固定在遗体的脊柱上,从而起到支撑头部的作用,在修复因车祸高坠或“分尸案”中,破损断裂的遗体时,入殓师们经常要用各种随手能找到的材料对遗体进行拼接、填充甚至重塑。

杜威:曾经接过一个车祸,碾压过去的,在我们看来完全不是一个人形了,比如说内脏外溢啊,头骨里面粉碎啊,我得从解剖学的角度去看,哎呀,这个地方差一块,这一块在哪呢,也许那一块已经粉碎了,或者说那个,我必须把它识别出来,将它重组。

杜威:可以可以很好,非常成功。

解说:经过近4个小时的拼接缝合和创口覆盖,入殓师们最终将这具身首异处的遗体复员。

杜威:拉过来,一二。

王欣:那边接一下。

杜威:来,小心点一二,来丁宾文过来,好,一二三。

解说:一部分逝者去世后,不会马上火化,他们或是等待家属挑选一个“吉日”出殡,或是因为涉案和解纷等原因拖延,因此武昌殡仪馆停尸间的这座可以容纳一百多具遗体的大型冷库,几乎每天都是人满为患。

曾桂香:有些遗体就是经过我手的,有印象的,过了很久我都记得,比如说过了很久,他们一问,这个遗体什么情况,我不用打开看我就知道,什么什么什么,什么时候来的,大概什么信息,家里有什么什么的,只要别人一跟我讲,我大概都记得,我觉得这就是一种职业习惯,像职业病一样的是吧。

解说:31岁的曾桂香,是防腐整容组的组长,平日里负责遗体的保管核对工作,曾桂香从小父母双亡,在福利院长大,高考前考虑将来的就业压力,她主动选择了殡葬这一“冷门”的专业,在武昌殡仪馆向曾桂香这样,科班出身的年轻入殓师,不在少数。

杜威:这是90后,她也是那个跟我一起去监利的。

丁宾文:其实当时吧,我是想学那个医学方面,但是觉得就算出来之后也不会怎么样,然后就找一个自己又想学的,又觉得有意思的,我记得我当时报这个专业的时候我同学都说我疯了,我爸是这么跟我讲的,说你如果报这个专业的话,以后就相当于你影响了整个家族,对,他很忌讳这个,说我们楼底下有个花圈店,他回家的时候都要绕着走。

解说:最终在母亲的支持下,丁宾文才如愿进入武汉民政职业学院的“现代殡仪技术与管理”专业,但时至今日父亲仍然反对她从事现在的工作,对于入殓师来说,职业带来的压力也是全方位的,不仅来自外界的歧视,更重要的是让自己适应每天与尸体打交道的工作环境。

曾桂香:实习的时候,来的时候,其实当时看那个遗体我还不是很怕,但是我最怕就是什么呢?看到那个血腥的,特别是那种流水啊流血的,我就觉得特别害怕,人就是吃饭都没什么食欲,睡觉的时候有点睡不好啊。

当时看到师傅做这个,我们当然还是蛮那个,心里蛮有感触的,对他们来说好像没说多大感觉一样,不像外面说的像,多害怕多害怕,他们就是当一种职业来做的,是不是。

解说:除了修复那些破损,腐烂的遗体外,入殓师每天的日常工作是给逝者穿衣化妆,让他们能以最安详的遗容离开这个世界。

虽然已在殡仪馆工作了十年,曾桂香早已看惯了逝者的遗体,但这些曾经活着的人们,他们背后的故事、遭遇,还是会时常令她动容。

曾桂香:特别那种场景一渲染的时候,你心里很难受,有时候我们自己看了都眼泪直流了,一对新婚夫妻吧,结婚的时候,出了车祸吧,婚礼没办成,没办成当时那个新娘送到我们这里来了,(家属)还是坚持穿婚纱,我们跟她加班加点,把她搞好,就是给她缝啊,给她穿啊,打扮的美美的,因为她家属坚持要把她婚礼跟她办好。

记者:就是相当于婚礼跟葬礼(一起办)。

曾桂香:对,那个逝者是个女的,还是穿了一个婚纱走的。

丁宾文:一个得了忧郁症的母亲,砍死了自己的12岁的一个小女孩,然后当时她的身上是砍了差不多40多刀,而且每一刀都是很深的印子,然后是我们一针一针帮她缝合起来的,她当时父亲看到的时候,是直接趴她身上,泣不成声,就感觉到父亲的无力感。

解说:每天清晨,武昌殡仪馆的告别厅都挤满了前来送葬的逝者亲友,而一墙之隔的工作区,则相对安静,停尸间内的一间小屋里,入殓师们已经早早开始,为当天火化的遗体穿衣化妆。

曾桂香:几乎上每天都是六点四十五(上班),现在才七点一刻,我们要半个小时之内要做,最少要做七八具遗体。

解说:家属确认满意后,这些逝者会被推入化妆冷藏间对面的花房进行装棺。

之后他们再被推向大大小小的告别厅,与生前的挚友亲朋做最后的告别。

上午9点过后,为当天最后一批逝者化好妆后,入殓师们回到停尸间旁的办公室吃早餐。

杜威:老师傅,这是我们向师傅,首先遗体过来,第一关就是向师傅把关,像夜间的遗体的处理一些信息,全部是我们向师傅他做的核对,这个很重要。

记者:您值夜班是吧?

向立文:嗯,值夜班。

记者:这晚上核对遗体都做什么呀?

向立文:遗体从外面接运回来,登记进馆,这个家属的各种信息核对位置,然后晚上还包括那个法医有时候“110”事故来尸检的。

记者:这晚上就您一个人?

向立文:对,一个人。

记者:害不害怕?

向立文:我们还好,我们就是农村出来的嘛,对这方面都,基本上都不怎么(害怕),因为我们农村老家都是棺葬,不火化的。

杜威:这个行业过去叫“杠业”嘛,父传子的这种,很老的这种,他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一些手法,我见过一个老师傅,非常厉害,他给人穿衣服的时候,他从来不让人看,我看了两次,都是偷偷地去看的那个,就是一块砖头一根棍,然后自己一个人那个身材再大,他一个人也可以把衣服给他穿好,真的是非常巧妙,现在的这种孩子,包括那个科班出身的,可能他们都没见过这种方法。

解说:杜威,1997年通过民政部门的招考,进入殡仪馆工作,那时管理大多还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师傅,随着近些年老师傅们陆续退休,如今的武昌殡仪馆更多是一些“80、90后”的年轻人,与科班出身的年轻入殓师不同,31岁的王欣大学读的是文秘专业,毕业前还没有找到工作的她,陪同学来殡仪馆面试。

王欣:那我就陪她们一起来啊,其实我也不大敢看到那一种,但是那个时候机缘巧合,我没戴眼镜,我眼睛有点近视,我没戴眼镜,然后他们那个遗体拖出来的时候,集体都往后退,因为我看不清楚,然后往前走了一步,结果我当时的领导估计就以为我胆子很大。

解说:就这样,王欣:阴差阳错成为了那一批十几名应聘者中,唯一留下来的人,虽是“半路出家”,但王欣却很快在遗体缝合上展露出了过人的天赋。

她通过自学,摸索出了一套独特的“内缝”技术,对于遗体面部的外露创口,王欣使用的皮下缝合法能让线头藏在逝者体内,从而最大限度的保持遗容的完整。

在修复“武汉砍头事件”的那名死者遗体时,王欣就是用这种方法将头部缝合。

杜威:面部的一些东西,它会很浅很浅,就是表皮把它连在一块,这是王欣的,她的比较独特的一个手法,她的这个手法其实我在别的地方也没见过,但是她这个手法是最好的。现在王欣她这个手已经顶出泡了。

王欣:看着一个破碎的遗体,就是说支离破碎很惨烈的,在你就是说经过我的手,然后看着它可以恢复到蛮好的那种状态,家属很满意的时候,你心里还是有蛮高的荣誉感的。

擦擦手,我服务挺好的呀,对呀,要不帮你服务一下,不是,我服务的对象都是逝者,不能给他服务。

解说:2012年9月13日,武汉一处工地的升降机从28楼突然坠落,19名正在升降机内的工人,无一生还,他们的遗体被紧急送往武昌殡仪馆,上级指令,要在外地家属们赶来前,将这19具支离破碎的遗体复员。

王欣:28楼啊,直接他们19个人在一个狭小的铁匣子里面,从那高空摔下来的那种,有的就是直接肠子啊,肚子全部摔烂的那种,有头骨都,头都摔瘪了那种,脑袋都翻起来了都有,各式各样都有反正。

解说:王欣和同事们在这些混杂在一起的残肢中,逐个寻找原本属于每个人的部分,并将它们一一缝合,对于那些头颅破损严重,面部已经无法分辨的遗体,入殓师们只能根据逝者生前的照片,利用他们身上残存的皮肤,再塑头颅,第二天凌晨,这些遇难者的遗体在终于恢复到了家属可以辨认的程度,入殓师的工作不仅是让逝者有尊严地离开,更是对生者的莫大安慰。

王欣:老爹爹,老太太,就是说来看自己的儿子,送自己的子女,那时候的我觉得我的心里能,很快地跟他们产生共鸣的那种,我会忍不住,我的眼泪都想掉了那种,但是我只能控制我的情绪,因为我爸爸走的也蛮早的,反正我也,我一看到别人,我就会想到我爸爸,我觉得如果我有更多的时间照顾他,他也许不会走那么早。

解说:王欣的家乡在湖北新洲农村,自从来武汉上学后,她便很少回家,与很多在大城市忙碌的年轻人一样,王欣与父亲之间的交流不多,几年前父亲去世,作为入殓师的王欣,在自家亲手为父亲料理了后事。

王欣:给他擦身,清理遗体,然后再给他换上干净的新衣服,把脸部胡子刮干净,连部遗容整理干净,我觉得那个时候脑袋是放空的,整个人都是麻木的,就是空荡荡的那种。

我爸爸活着的时候,其实我跟我爸的感情,嗯,好像没有说像其他那种女儿是父亲的小情人的那种感觉没有,我觉得我爸爸是一个比较严肃的人吧,在工地上面做的,就是我们每年见面也不过几次的那种,所以那时候就是说那种互动蛮少,但是当他真的走了的时候,你会想着他为我们的家庭付出了多少,为了我跟我妈的生活付出了多少,那想到如果没有他,我也不可能来到这个世上,也不可能活着长到这么大,你会有很深的感触的那种,突然想到我爸爸忌日快到了。

解说:2015年6月1日,原本打算陪儿子过儿童节的杜威,突然接到一份紧急调令,他立刻带上殡仪馆两名90后的年轻入殓师,丁宾文和丁杰,赶往了湖北监利,为“东方之星”客轮翻沉事故中的遇难者做遗体处理,这442名罹难游客中,大部分都是老人。

杜威:有的老人手上我看到还有一张扑克牌,我就想象当时这个老人可能还在打牌,他很快乐的时候在打牌,有的老人还拿着一只老花镜,手上还拿着老花镜,有的,反正各种姿态的吧,这种救援这种,我参加过很多次,这次是我觉得在我的经历里面,其实让我最震撼的一次。

解说:在监利的殡仪馆里,杜威和两名年轻同事一起为遇难者擦洗身体,最长的时候,他们曾连续工作了30多个小时,由于这些遗体大多是数天后才被打捞上来,很多已经高度腐烂,一些遗体甚至出现了“巨人观”现象。

杜威:“巨人观”这个现象呢,可能普通人不太知道这个,那种溺水的遗体,会肿胀得非常厉害,然后面色发黑的这种,眼睛突出,舌头都是这种外露的这种,就是我们经常进入一些寺庙的时候,会看到寺庙门口有四大金刚,里面有一个天王叫什么天王,广目天王还是什么天王,我忘了,就是它的整个形象就是一个黑的,眼睛突出,舌头伸出来的那种这个形象,我自己就觉得这个形象可能它的最初这个来源,可能就来源于这种溺水死亡的这种“巨人观”遗体。

有人问我啊,杜威你怕什么东西?你自己做这个事情,你应该什么都不怕,你这个心狠手辣的东西,对我这样说。其实我怕什么呢?我怕虚无,你看到一些受难者一批一批在你面前,你在那个时候,无论你怎么去做,无论你怎么样的尽力,你都没有办法怎么讲。

记者:改变什么。

杜威:对,你改变不了,这个时候这种虚无的这种感觉就来了,非常绝望的一种感觉。

解说:业余时间,杜威在武汉一个地下摇滚乐队做主唱,他的音乐风格是死亡金属,创作的灵感也大多来源于他做入殓师的经历,处理空难事故遗体时,创作的歌曲《瞬间》,写给自杀者的《坠入湮灭之门》,他的歌曲几乎都与死亡有关。

杜威:真的我觉得做这个行业,你可以看到这个真的是人间冷暖,人生百态都可以看到。有一次就是这次让我感触很深的一个是什么?就是他其实也就是一个外地务工的一个,一个中年男子,当时是因为这个意外去世了,遗体状况不太好,支离破碎的嘛,这个逝者他的妻子,然后带着她的这个小女孩,就过来看,然后见父亲最后一面是这样,我觉得这个一定会给这个孩子带来一生的阴影,这个东西永远会阴魂不散的陪伴她的一生,我就跟她妈讲,我说你最好去,最好是做了修复之后,再让你的孩子看,她说因为这个涉及到纠纷嘛,赔偿又没到位,没有赔偿,她说现在如果是现在我这个孩子再不看她父亲,也许以后永远都看不到了,然而这个我要去给他做,我没钱做。

解说:在武汉,一具遗体的修复费用通常在三千到一万元不等,这对于很多艰难求生的底层家庭来说,是笔不小的开支,因此家属通常选择直接火化。

为了让一些困难家属能再见一次亲人的安详面容,有时杜威会以教学的名义免费给这些逝者做遗体修复,但还是有一些特殊的情况,让杜威也无能为力。

在武昌殡仪馆的一角,有一座常年封闭的冷库,入殓师们称这里为“臭尸房”,通常遗体保存三个月以上还未火化,就会被移放至此,他们或是客死异乡的“无名”尸体,或是因为涉案纠纷家属迟迟不同意火化。

杜威:我这里有那么几具遗体,有家人知道自己(亲人)的遗体放在这里,他就不管它,如果说假如说你一烧,这个遗体你把它一火化,他马上过来会跟你闹纠纷这样的,但是你拿他没办法,真的是没办法。

记者:那这些遗体比如说存的时间过长,有没有比如说卫生防疫方面的这个危险?

杜威:所以说我那个地方是封闭的,在殡葬行业里面,其实并不是我这个地方是个别现象,其实这是一个全国的这个(问题)。

一些客死异乡的这种遗体,按照那个《殡葬管理办法》由出警派出所去核实他的身份,有可能身份也找不到,他出不了证明的话,我这边肯定也不能动。

解说:至今这座“臭尸房”已经存放了一百多具陈尸,时间最长的一具已经死去了十年之久。

杜威:它会蜡化,但是它不会完全腐烂,起码十年的遗体,我见过十年遗体,到现在为止它并没有上面生了很多蛆之类的,只剩骨架没有。

都是常客,我都很熟悉了,我都可以背出他的名字来,老熟人,我隔段时间就去跟他们打个招呼,我觉得我在跟他们相处,在我的概念里面他们还是人,是人,跟我是平等的人,他们也是有尊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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